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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大运河上寒风呼啸,白浪翻滚。一艘高大的楼船乘风破浪行驶在水面之上。袁可立和张子羽、刘闻道、甄馥率袁攸等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。
    袁可立长叹一声道:“昔日的大运河千帆竞渡,何等繁华,而今却是一片萧条肃杀之象,真是令人痛心呀!”
   刘闻道恨道:“还不是邗江覆船闹的?漕运梗阻,河道封闭,所有船只禁止通航。好好的一条大运河,您看看,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!”
    袁可立缓缓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张子羽道:“老师,昨日我查看地理图,自扬州至盱眙路途颇为遥远,仅水路便有四百余里,恐怕要几日方能到达。”
    袁可立道:“是呀,而今运河梗阻,漕运不兴,南盐无法北运,扬州到淮安尚有陆路可通,可到盱眙却被洪泽湖阻断,真不知盱眙以北的盐况如何。”
    刘闻道道:“下官曾听人说起,停运以来,盱眙以北地区食盐紧缺,盐价上涨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    袁可立道:“我也曾听当地百姓说起过。但愿此次盱眙之行,能够有所收获。”

   烟雨镇东四十里的洪泽湖畔,停靠着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大趸船。此时,夕阳西下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大趸船的桅杆上升起了风灯,船舱内也亮起了灯火。
一条快船从湖畔港汊中驶了出来,径直朝大趸船而去。
    北沟大仓的监库雄杰在船舱内焦急地徘徊着,不时抬起头向外望去。一名黑衣人端茶走了进来。
雄杰道:“烟雨盟的人还没有来?”
    黑衣人摇了摇头。
雄杰道:“不应该呀,送信的人已经走了几个时辰,该回来了。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黑衣人道:“大哥放心,送信的是他们烟雨盟的人,熟门熟路,绝不会出事。”
    雄杰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正在此时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庄丁模样的人跑了进来:“大哥,咱烟雨盟大总管花有时现在门外。”
    雄杰一喜,连忙道:“快,请他进来。”
庄丁转身跑了出去,不一会儿,花有时快步走了进来。
    雄杰赶忙迎上拱手道:“足下可是花总管?”
    花有时赶忙还礼道:“正是。”
    雄杰道:“兄弟是北沟大仓监库雄杰,奉山鹏大哥之命,押送库存的最后一批官盐到此,请总管验看。”
    花有时道:“兄弟,不忙验看。花盟主让小弟给您带来口信,最近烟雨盟附近常有官府密探出没,因此,大趸船不能贸然进庄,否则一旦消息走漏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    雄杰吃了一惊:“官府密探?”
    花有时道:“正是。”
    雄杰道:“如此怎生奈何?”
   花有时道:“庄主吩咐,先将大船停到安全之所,兄弟恐怕还要辛苦一下,静候几日,待风声过后,再押船进庄。”
    雄杰为难地道:“这……临行前,山鹏大哥再三叮嘱,将盐送到立刻返回,他还等着回报呢!”
   花有时道:“事起突然,也是无可奈何。你只能委屈一下了。”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道,“这五十两银子是花盟主的一点意思,请兄弟笑纳。”
   雄杰赶忙推辞道:“哎,这个怎么使得?”
   花有时笑道:“区区几两银子,不成敬意,兄弟切莫推辞。”
   雄杰伸手接过银子,揣进怀里道:“那小弟就愧领了。也罢,既然庄中不便,那小弟便再等几日。”
花有时拱手道:“彭兄真是爽快人,小弟待家主谢过了。”
雄杰笑道:“哎,都是自家人,葛总管太客气了。刚刚你说要将船使到安全之所,不知是哪里?”
花有时道:“就在离此不到十里的飞云浦,那里港汊环绕,芦苇丛生,甚为隐蔽。请兄弟放心,所有给养饮水,小弟明日便派人送到。”
雄杰道:“小弟对此处地形不熟,烦劳花总管带路。
花有时道:“分内之事,何须道劳,我们这就起航吧!”
虽已入夜,烟雨盟内却处处灯火通明。烟雨堂内传来阵阵吆五喝六之声,傅小佳双眼通红,一人坐在桌前喝着闷酒。
    花正开走进门来:“老六。”
傅小佳抬起头来,站起身道:“大哥。”
   花正开道:“怎么不到堂中与众家兄弟吃酒啊?”
   傅小佳吸了吸鼻子道:“小弟没脸去。”
    花正开坐了下来:“你呀,岁数一大把,行事却和孩子一样!那乐天不过是初来乍到,怎能与你我兄弟多年的感情相提并论?我的心里,当然是向着你的。可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给我下不来台,让我怎么处置?”
    傅小佳惭愧地道:“大哥,我错了,小弟今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    花正开道:“我们兄弟间情同手足,那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,但你不能总是意气用事,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当有些城府才是。”
傅小佳一闻此言,抬起头来道:“大哥,有句话,小弟想问问您。”
    花正开早猜到他要问什么,道:“说吧!”
    傅小佳道:“半年前,您答应要将小容许配给我为妻,这件事还做数吧……”
    花正开为难地看了看傅小佳道:“你知道她的脾气,当时就是因为不答应这桩婚事,她才偷偷跑了出去。”
    傅小佳急道:“可大哥,自古婚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您说句话不就行了吗?”
花正开叹了口气道:“容儿的娘死的早,我又常年在江湖行走,从小就亏欠她很多,心中甚是有愧呀。因此,在这婚姻之事上,我也不好过分拂逆她的心意。”
    傅小佳委屈道:“可大哥,您知道,小弟从心里爱煞了小容啊,我,我……”
    花正开点了点头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他观察了一下傅小佳的脸色,道,“哎呀,今日在烟雨厅外,我发现容儿对新来的这个乐天好像很是亲热,啊……”说着,他的眼睛瞟向了傅小佳。
    只见傅小佳脸涨得通红,喘气声登时粗重起来。
花正开笑了笑,继续道:“你我之间情深义重,我自然是向着你的,怕只怕万一容儿动了心,那可就……”
傅小佳一步跨上前来道:“大哥,您有什么办法救救小弟!”
花正开笑了:“六弟,你先坐下。”
傅小佳坐在椅子上,急切地望着花正开。
    花正开道:“其实,我也不太相信这个乐天。你知道,咱们烟雨盟的生意越做越大,外面想要我们死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我总有一种感觉,这个乐天会不会是假装失忆,欺骗容儿,伺机潜入我烟雨盟中的卧底呀?”
傅小佳猛地站起身,满脸喜色道:“大哥说的一点也不错,他一定就是卧底。否则就凭他那身精绝的武功,怎么会被人扔进运河之中,又怎么会对花想容如此俯首帖耳?!”
    花正开点了点头:“是呀,这正是我的怀疑。”
    傅小佳上前一步道:“大哥,杀了他!”
    花正开道:“你又来了。事情还没有搞清楚,怎能随便动手杀人?再说,无凭无据地杀了他,对容儿怎么交代?”
    傅小佳急道:“那您说怎么办?”
花正开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窗外道:“如果有个信得过,又有能为的弟兄替我去监视他,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,咱们便立刻动手除掉祸害。到那时,证据确凿,我对清儿也好交代。”
    傅小佳一把抓住花正开的手道:“大哥,我去!”
    花正开摇摇头道:“这监视不分昼夜,可是个苦差事,你是庄中的当家的,我怎么能让你去做这等事呢?!”
    傅小佳急道:“大哥,咱们是亲弟兄,为您赴汤蹈火小弟都愿意,就更别说这一点儿小事了。”
    花正开望着他道:“你真要去?”
    傅小佳道:“这事您就交给我了!”
    花正开点了点头道:“可有一点,只能暗察,绝不能打草惊蛇,更不能莽撞行事!”
傅小佳一拱手道:“大哥放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