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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:四大盐号 2018-07-29 08:36 更新 | 3,330 字

薛家盐号位于县城东柳巷内,萧条的盱眙县城中只有这里是最热闹的了。买盐的百姓们在盐号门前排起了长队,几个伙计收钱的收钱,装盐的装盐,忙得不可开交。

袁可立带着宇文皓轩、宇文皓磊拐进巷子,朝盐号走来。对面,一个中年人提着盐袋,唉声叹气地走来,袁可立赶忙迎上前去:“这位兄弟。”

中年人闻声停住了脚步。

袁可立道:“刚买完盐?”

中年人长叹一声,点了点头:“是呀!”

袁可立道:“多少钱一斗?”

中年人道:“五百文。”

袁可立吃了一惊:“五百文,不是四百文一斗吗?”

中年人摇了摇头,苦着脸道:“他们说这盐越来越难搞,五百文还是看在本乡本土的分上,没有多加价。再问得急了,那几个伙计把眼一瞪,要买就买,不买就走。唉,这些人真是黑了心了!”

袁可立问道:“他们的盐到底是哪里弄来的?”

中年人道:“还能从哪儿弄,肯定是从盐枭手里买来的。本来城里常有小盐枭走街串户卖点私盐,才两百文一斗,比这便宜得多了。可现在县里严惩,抓住就杀,弄得盐枭不敢进城。我估计着,那些盐枭进不了城,就只能把盐卖给何家盐号了。二百文卖,薛家五百文出,唉,而今城中就剩他们一家卖盐的,不买也得买哟。这种日子,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!”说完,垂着头转身离去。

袁可立也叹了口气,与宇文皓轩宇文皓磊向盐号走去。

盐号门前,买盐的百姓们排成了长龙。

袁可立沉吟片刻走到盐柜前,冲卖盐的伙计道:“这位兄弟……”

伙计白了他一眼:“要买盐排队去,没看一个挨一个儿吗?”

袁可立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拿在手里道:“兄弟,借一步说话。”

伙计一看银子,眼睛立马亮了起来,对旁边的人道:“你们先盯一下,我来了个熟人。”

其他几名伙计点了点头。

那个伙计摘下围裙走出柜台,将袁可立拉在了一旁,看着袁可立手里的银子道:“有什么话,快说。”

袁可立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兄弟,你可能也听出来了,我是外地来的。想在本地弄点儿盐做生意,所以到这儿来看看,烦劳兄弟指点指点,你们的盐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说着,他将手里的银子掂了掂。

伙计看着银子,咽了下口水,轻声道:“盐是从哪儿来的,这我不知道。这样吧,老兄,我给你指条明路,在这块地盘上想做盐的生意,你最好去见见我们老板薛辰奕,你可能知道,原先城中有四家盐号,可现在除了我们薛家还有盐,其他三家早就闲着了。”

袁可立道:“也就是说,只有你们老板才能弄到盐?”

伙计道:“那还用说!每次几十石,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。”

袁可立轻声道:“是私盐吧?”

伙计诡异地一笑,反问道:“你说呢?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这是肯定的。官盐运不进来,不是私盐是什么。”顿了顿,袁可立又问道,“你们老板家住哪里?”

伙计道:“出这条巷子往东走不到二里,有一座大宅子,叫薛府。那就是我们老板的家。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多谢指点。”说着,将银子揣进怀里,转身离去。

伙计愣住了。眼见袁可立越走越远,他赶忙跟了过来:“哎,哎,我说,你,你……”

他边说边用手指着袁可立怀里的银子。

袁可立故作不解,笑道:“怎么了?”

伙计恼怒道:“我说了半天,不能白说啊!”

袁可立笑道:“刚刚你对其他伙计们说来了个熟人,既然是熟人,问个信还要钱,这也太说不过去了。啊,告辞。”

伙计立时被噎在了当地。

袁可立不再理他,迈步向前走去。

伙计恼羞成怒追上前来,冷不防旁边的宇文皓轩、宇文皓磊挡在了面前。伙计一个刹不住,一头撞在了二人身上,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。只见二人双手环抱,冷冷地望着自己。

伙计知道再追定然讨不了好去,连忙后退两步道:“行,你们行。咱们走着瞧。”说完,恨恨地向盐店走去。

天刚擦黑,盱眙城中的主街——河口道便已空空荡荡。街道旁矗立着一座规模很大的客栈,门槛上方的牌匾上书:八达客栈。看得出来,这座客栈从前一定门不停宾,现在却是门可罗雀,冷冷清清。

客栈外堂,伙计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旁,不停地胡乱划拉着手边的算盘。

张子羽和诸葛擎芒、诸葛擎苍走了进来。

伙计站起身道:“几位,回来了。”

张子羽点了点头问道:“伙计,先生回来了吗?”

伙计回道:“出去的几拨都回来了,就差您了。”

张子羽点了点头,三人快步向客栈内袁可立的房间走去。

房间内,大家正在向袁可立报告各自访察的情形,苏烈站在一旁。

刘闻道道:“我们分别走访了城中四家盐号,一家的老板是薛姓盐商,另外三家分别是贾姓、杜姓和陈姓,与中午店老板所说的完全吻合。”

袁可立道:“情况怎么样?”

刘闻道道:“贾姓、杜姓和陈姓盐号的伙计告诉我们,邗江发生覆船事件,茶亭的官盐运不到盱眙,这几家盐号就断了生意,再也没有开过张。之所以没有关闭铺户,是因为他们都是朝廷指定的售盐商户,盐法规制,盐号是不允许关门的。”

袁可立问道:“他们没有说起,从其他渠道搞到过食盐?”

刘闻道摇了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

袁可立道:“也就是说,这三家盐号现在无盐可售?”

刘闻道道:“正是。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嗯,与我了解的情形基本相同。”

话音未落,张子羽几人推门走了进来:“老师。”

袁可立微笑道:“子羽啊,辛苦了,怎么样,有何收获?”

张子羽道:“下午我们走访了很多城中的百姓,从他们口中了解到的基本与那个店老板的叙述一致。目前,县城中只有一间盐号还在售盐,那就是何家盐号,其余三家早已闲置,问到何家所卖之盐的来历,百姓们都认为是从盐枭手中购买的。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看起来,我们三路访察民间所得到的结论基本相同。今日我们暗访薛家盐号,那儿的伙计对我说薛家盐号的主人名叫薛辰奕,现在城中只有他一家卖盐。他还透露,这个薛辰奕每一次都能从外面搞到几十石食盐,而且,可以断定乃是私盐无疑。”

张子羽吃惊地道:“几十石,有这么多?”

袁可立思索着:“难道如此大量的食盐,薛辰奕真的是从盐枭手中所得?”

张子羽道:“可除了盐枭,还有什么人能够为盐号提供私盐?”

袁可立道:“可据我所知,盐枭不过是一些亡命之徒,铤而走险是为了挣口饭吃。换句话说,他们也是穷苦人。”

一旁的苏烈插话道:“大人,小的能说句话吗?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说吧!”

苏烈道:“大人刚刚说得对极了,那天在村里,壬生叔就说起过,我们村的漕户杨向就做了盐枭。”

袁可立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
苏烈道:“可那都是让漕运衙门给逼的!大家没饭吃,活不下去了,只能铤而走险,总比饿死强啊!”

袁可立叹了口气,点点头道:“是啊,盐枭贩私,一般是从盐场的场户们手中花低价购买数斗,最多一石食盐,由数人乃至十数人编成一队,肩挑扁担,筐中置盐,走村串镇,以比常平盐更低一些的价钱将盐卖给百姓。你们想一想,这些穷苦的盐枭怎么能有力量组织起这样大规模的贩盐活动?不要说转运的骡马车辆需用大量银钱,就是 他们从场户手中购进如此大批食盐所需的本钱,就是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,他们怎么能够负担得起?”

苏烈道: “大人,刚刚诸位说起此事的时候,小的就想说,盐枭小人见过,别说几十石盐,就是几石,他们也贩不起呀!”

刘闻道道:“不错,确实如此。刚刚大人说得是,一队盐枭几个人,担筐挑担,有时总共只有几斗盐。”

袁可立点了点头道:“是呀!”

“那您的意思是,批发私盐的不是盐枭?”

袁可立没有回答,反道:“问道:“还记得我们到盱眙暗访的目的吗?”

张子羽惊道:“您是说,这些私盐的源头,乃是邗江落水失踪的官盐?”

其他人也大吃一惊:“啊?”

袁可立道:“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?北沟大仓的监库雄杰率人将官盐运至盱眙境内的苇子荡,一天后,由盱眙方向驶来了一条大趸船,雄杰等人将官盐装上趸船,继续向北航行,不久便失去了踪迹。无独有偶,恰恰还是在盱眙境内,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贩卖私盐之事,这二者之间,难道真的没有联系?”

张子羽点头道:“有道理。”

袁可立道:“而今,事情尚未明朗,我们暂且不要妄下结论。今天的察访大有收获,接下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那就是要通过盐商薛辰奕查出私盐的来源。”

袁可立看看众人,一摆手笑道,“好了,今日大家都辛苦了,下去休息吧!”

众人答应一声,纷纷转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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