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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江南烟雨 2018-07-15 08:35 更新 | 4,116 字

烟雨盟位于烟雨镇东南二十里,面对乱云山,背靠洪泽湖,庄子占地百顷,门高路阔,大门前有家甲守卫。

烟雨堂位居庄子正中央,建得高大气派,堂门前高悬金字匾额。

门前有一块大空场,有几十丈方圆,盟主花正开坐在空场巾央的交椅上,两边大小头目分排列坐,观看场中一个浑身劲装的武生演练双刀。头目们不时发出一阵阵高声喝彩。

花正开看得不住点头,捋髯微笑。

这时管家花有时走到身旁轻声道:“老爷。”

花正开头也不转,仍然注视校场,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花有时压低声音道:“运盐的大趸船已经到了四十里外的卧虎镇东,押船的北沟大仓监库雄杰派人来见小的,问大船是不是今夜就开进码头。”

花正开转头轻轻嘘了一声,沉吟片刻道:“你马上告诉来人,就说近日风声很紧,让大趸船千万不要开进烟雨盟,找个隐蔽的所在将船停下,等我的消息。”

花有时一愣,轻声道:“老爷,这是何意呀?”

花正开瞪了他一眼道:“多嘴!还不快去?”

花有时赶忙道:“是。”说着转身向外走去。

花正开叫住他道:“且慢!”

花有时赶忙转身回来:“老爷,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
花正开道:“今夜你亲自去见雄杰,告知此事。将大趸船引到安全之处,藏匿起来。”

花有时点了点头,快步向外走去。

两年以来,烟雨盟凭借着自己的实力,靠着人多又是江湖势力使官盐商望而止步,盐枭销声匿迹,淮安以北八个县的盐市已被牢牢地控制在手中!上面对对于烟雨盟的表现非常满意,就要派使者前来慰劳。

众人正喧闹间,花有时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,他满脸喜色大声道:“老爷,小姐回来了!”

花正开心头一喜,站起身来:“哦,现在哪里?”

一闻此言,众头目立刻安静下来。傅小佳更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。

花有时回道:“刚刚下了船,已经朝烟雨堂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大门前传来了花想容的喊声:“爹!”

花正开抬头望去,花想容正飞燕一般奔到他的面前,扑进了他的怀中:“爹!”

花正开拍着她的头轻声道:“好孩子,你可算是回来了,这半年来,爹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……”

花想容抬起头来,眼角边挂着泪水:“爹,是我不好,不该偷偷地跑出去,以后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
花正开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:“你呀,就是太任性!”

他看了看四周,微笑着压低声音道:“好,爹也答应,你和傅小佳的婚事爹以后不再提了。”

花想容笑了:“说话算数!”

花正开点了点头。

恰在此时,傅小佳走了过来道:“容儿,你终于回来了,这半年多来,不要说大哥着急,就是我这心里也担心得不得了。”

花想容转过身来,斜了傅小佳一眼,冷冷地道:“谢谢,我出去跟你又没关系,你有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
一句话,傅小佳尴尬地咳嗽了两声。

花正开看了傅小佳一眼,解围道:“容儿呀,这半年来你都到了什么地方?”

花想容笑道:“坐着船来回游荡呗。我回头再跟您说。来,我给您介绍一个人。”说着,转身跑向身后的史昭,拉着他来到花正开面前,“爹,这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,乐天。乐天,这是我爹。”

她这么一介绍,众家头目的眼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史昭身上。

傅小佳一见花想容对史昭如此亲热,一股醋意登时涌上心头。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回到座前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
史昭木愣愣地看了花正开一眼,也不躬身,也不施礼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花正开的脸上掠过一丝出不悦之色,但当着女儿又不好发作。他上下打量了史昭一番,不冷不热地道:“你是哪里人氏,做何营生啊?”

史昭摇了摇头道:“我,我忘了。”

花正开一愣,不知如何再问。

一旁的傅小佳道:“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忘了,敢莫是个傻子!”

众头目一阵哄笑。

花想容猛地回过头,怒目瞪视着傅小佳。史昭的脸上却毫无表情,就像没听见一样。

花想容不愿与傅小佳交言,转面对花正开道:“爹,乐天是个可怜人,当时他漂浮在运河之上,是我恰巧经过才将他捞起。醒来后,以前的事情他一点儿都记不起了。”

花正开这才明白,缓缓点了点头道:“是这样。”

花想容道:“爹,我们在运河畔遇到歹人袭击,多亏乐天救了我的性命!”

花正开双眉一扬道:“哦,是什么歹人,胆敢袭击我的女儿?”

花想容道:“咳,您就别问了,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?”

花正开重重地哼了一声,目光望向乐天,点了点头道:“小伙子,谢谢你。”

史昭道:“她是我朋友,这是应该的。”

花正开赞赏地点了点头。

花想容拉着花正开道:“爹,乐天失去了记忆,无家可归,我想让他在咱们庄中住下,您给他安排个职事吧!”

花正开一愣:“这……”

花想容嘴一撅道:“怎么了,爹,这么大的院子还容不下一个乐天?”

花正开沉吟片刻笑道:“好吧,我答应。”

花想容高兴地道:“谢谢爹。”

父女俩一番对话,在别人听来没有什么,可傅小佳却再也坐不住了。花想容对史昭的态度令他心头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史昭身旁,阴阳怪气地道:“小子,你交了好运了,还不谢谢我大哥!”说着,手掌狠狠拍向了史昭的肩头,这一掌用了暗劲儿,满以为能将乐天拍得趴在地上出乖露丑。

没想到乐天连看都没看,肩膀微微一斜,傅小佳这狠狠一掌竞拍了个空,身体登时失去重心,向前连跌两步,好不容易才拿桩站稳。

在场所有人并没有看到他暗下辣手,只是觉得非常奇怪,他为什么会向前空跌两步。

花想容得了机会,报复似的笑道:“傅小佳,平地上也站不稳,敢莫是瘸子不成?”

众头目哄笑起来。

傅小佳羞得满脸通红,狠狠地瞪了史昭一眼。

史昭双眼望向远方,脸上毫无表情。

花想容笑着对他道:“你还不谢谢我爹。”

史昭点了点头,对花正开道:“谢谢。”

花正开微笑着点了点头,对花想容道:“容儿,你和有时带乐天到西院,安排他住下。”

花想容撒娇道:“我想让他住在东院,离我近一点。”

花正开扫了傅小佳一眼,咳嗽一声道:“好吧,随你。”

花想容笑道;“谢谢爹。”说着,拉起乐天向外走去。

此时,傅小佳已是恼羞成怒,眼见心上人对旁人体贴人微,对自己却是冷嘲热讽,再加上刚刚人前现丑,一股无名火顶上头来,他顾不得众目睽睽,飞起一脚向史昭小腿扫来。

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,众头目一片惊呼。花正开也大喝一声:“老六!”

眼看这一脚就要踢到史昭,只见史昭左脚一迈,傅小佳的腿登时踢了个空,身体原地转了一圈。史昭右脚轻轻在他腿上一搭,竟将傅小佳的腿夹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,而后就地一拧腰,傅小佳只觉得下盘一轻,身体竟然腾空向后飞去。

花正开和众头目不由一阵惊叫。

叫声未落,傅小佳的身体重重撞在了自己的座椅上,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座椅登时被砸得粉碎,傅小佳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这几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,谁也没有看清是史昭出手将傅小佳摔了出去,大家还以为是傅小佳自己耍的把戏。

众头目哄笑起来,“我看他五迷三道的,刚才就莫名其妙地向前栽了两步,现在倒好,当着大伙儿的面儿练起背摔来了!”

“就是,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?是不是看到二小姐,连站都站不住了。”

大家哄笑起来,一个头目高喊道:“哎,六弟,你玩什么把戏呢?啊,练铁布衫呀?”

“练功也分个时候,在二小姐面前摔得这么惨,是不是在扮苦肉计给未来的岳父大人看呀!”

众人笑得更凶了。

花想容看了看史昭,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此时,花正开更是觉得奇怪,刚才明明是傅小佳踢史昭,怎么他自己反倒飞了出去?

傅小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此时,他已彻底失去了理智,一伸手从腰间拔出双刀,狂吼着向史昭扑来。

众人的哄笑登时转为惊叫。

花想容吓得花容失色,厉声喊道:”你,你要做什么?”

花正开大惊失色,冲上前来。

已经晚了,傅小佳的双刀寒光霍霍,将史昭围在当中。

众头目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。

花正开怒吼道:“傅小佳,你给我住手!”

此时,傅小佳已经红了眼,哪里肯听?手中双刀上下翻飞,毫不留情,定要置史昭于死地。

突然,人影一闪,“当”的一声,傅小佳连退数步,扑通一声坐在地上。他两手空空,双刀竟然不见了。

众人惊得瞠目结舌,目光齐向史昭望去。

果然,傅小佳的双刀拿在史昭的手中,他冷冷地望着傅小佳。

傅小佳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的刀怎么会到了史昭手上,自己又怎么会坐在地上。

连他都想不明白,花正开和众头目就更不用说了,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史昭。

空场上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。

史昭双眼死死盯着傅小佳,缓缓走到他身旁。

花想容看着他的脸色,惊叫道:“乐天!”

史昭停住脚步,回过头来。

花想容指了指傅小佳道:“别,别……”

史昭转过头,看了看坐在地下的傅小佳。

傅小佳浑身颤抖,胆怯地道:“你,你要怎么样?”

史昭冷冷地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
傅小佳望着史昭那双寒森森的双眼,感到一丝冷意,他张口结舌地道:“我,我……”

花想容快步走到史昭身旁,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:“乐天,我们走吧!”

史昭哼了一声,将双刀狠狠地掷在傅小佳面前。傅小佳吓的身体连忙向后缩了缩。

花想容拉起史昭快步离去。

这时众人才醒过味儿来,一拥而上,将傅小佳扶了起来,花正开大步走了过来。

一个头目道:“老六,你也太不给大哥面子了!二小姐今天刚刚回来,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动起了刀子,这算什么!”

另一人道:“就是的,人家也没惹你,你这是做什么!”

傅小佳满面羞惭地道:“大哥,对……对不住!是,是小弟太……”

花正开沉着脸,冷冷地道:“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吗?”

傅小佳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:“大哥,我……”

花正开一声怒吼:“没出息的东西,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说着,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傅小佳脸上,打得傅小佳趔趄了两步。

花正开道:“你给我滚回房中,好好想想!”

傅小佳牙关紧咬,捂着脸快步走了下去。

花正开望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
身旁的头目们低声议论起来:“这小伙子练的叫什么功夫呀?要说六弟也算是高手了,怎么两下子就叫人家把刀夺了?”

“是啊,咱们这一帮练家子,谁也没看出门道来。”

“不是咱看不出门道,是人家太快了。”

“对,对对。”

花正开听着众人的议论,望着东院的方向,半天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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